不簡單簡單生活

我沒有不好，真的，雖然難過難免人之常情，跟失戀一樣，

但還是想寫長篇輕小說來說說你並記錄下送走你的過程，藉此來好好跟你道別，畢竟我原本就是一個記憶力好同時也感受很多，沒有意志力的軟弱之人（笑

 

當初你來到我們家的時候，其實是因為曾經有一隻黑貴賓「黑輪」，

在當時跟我媽在富岡鄉下散步時被車禍帶走。

當時還有一隻紅貴賓叫「ㄉㄟˇㄉㄟˊ」。

我媽傷心之下，不知哪裡認識的狗友，家裡有生小狗，一樣是黑貴賓。

 

2010年3月

有天我媽就莫名其妙帶了一隻黑色小公狗回來。

因為她怕我爸罵（我爸退休前都不怎愛養狗，所以名義上推給剛出社會的我說是我要養的。

因為他歐嚕嚕的又是公狗，所以我幫他取名叫

「歐巴」

過沒多久又以當時是櫃姐的我沒辦法長時間照顧跟帶他出門，以看他可憐來情勒我，

雖然明明很多櫃姐，也這樣好好的養寵物，就強制性的把歐巴拿回去養。

所以歐巴到底是誰的狗？

他到老都隨我媽的心情評斷，高興的時候就是她的，不高興就推說是我要養的是我的狗。

故一直以來，我就是有名無實的飼主，主要實權都在我媽身上。

她就這樣兩隻狗帶著養了一段日子。

直到突然有一年，「ㄉㄟˇㄉㄟˊ」在埔心牧場走丟，事後幾天回台北才告知我此事，所以為時已晚。

當時網路找狗沒那麼發達，所以狗最終不知去向，從此我家只剩歐巴。

 

我媽她確實比我需要歐巴，幾乎天天帶著他去爬山。

歐巴也確實很喜歡爬山，整座山都認識他，還在山上認識他的小仙女「阿猴」。

天天照三餐帶出門散步、尿尿、大便。

雖然之前養過「麻糬」的我，不解為何不訓練他在家上廁所就好？

但從某種角度來說，歐巴可以這樣天天被帶來帶去，這樣的狗生也算是一種幸福。

週末回桃園也是扛著他搭火車回去，（直到他生命最後的週末依舊）。

曾經還一度在桃園把他搞丟

2020/9/6：我媽哭著打給我說歐巴走丟了，礙於之前在她消極處理下失去一隻ㄉㄟˇㄉㄟˊ

這次我立刻驅車趕回去桃園印傳單找，去他走丟的小山丘公園試圖找尋他的蹤影，

還因此打擾久沒聯絡的高中同學，請她幫我po地方社團尋狗...

最後我無計可施，靈機一動，

跑去求小區的土地公，

當天晚上10點楊梅分局就奇蹟似的說警察巡邏發現他，因此才失而復得。

那年的歐巴真的超級多災多難...

一下因為我媽疏忽感染小焦蟲，一下陪我媽在楊梅爬山時被野生老鷹當成獵物抓傷，

但所幸最後都沒出什麼大事。

因為歐巴從小到大就是一隻內斂聰明讓人省心的狗狗，

他從小到大基本上多數時間都很安靜不太會吠叫，只有他在著急，興奮的時候才會大聲叫兩聲，直到老了時他的叫聲還是很宏亮，

然後很聰明很有個性，我們算沒什麼教他，因為教他也要看他願不願意學

他不喜歡穿衣服，只要穿了衣服就石化不會走路，一臉哀怨

也不太愛拍照，黑狗已經不好拍了，他又喜歡躲鏡頭，要幫他拍照他就會不安的瞇著眼睛撇過頭閃躲鏡頭，至於為什麼他知道那是手機鏡頭，至今仍是個謎

所以照片中他常常都有點憂鬱小生的表情

我猜想，他可能是知道自己長得跟我們不太一樣，所以才不喜歡拍照....

然後他也會自己開門滑軌式的門

其實在他年輕的時候我爸不喜歡狗養在家裡

所以8歲以前他多半都是睡前陽台

最後因為他會死命想辦法自己開門進來

所以之後才讓他跟我們一起在屋內生活

加上我爸退休後對狗比較沒那麼計較

他算是唯一一隻長時間跟我們一起生活的狗

他生命最後的日子依然還是會自己開廚房拉門

因為他知道廚房有很多吃的跟他的水盆，

夏天開冷氣時會關門，但他要去廚房就會一直跑去偷開，頗為困擾，有時候是他的水忘記拿進來他也會自己開門要去喝水，

年輕還可以跳的時候很叛逆，只要家裡大人不在家他就會自己上沙發坐因為只有我不會管他，大人拋棄他出去玩也會跳上沙發以表不滿

偶爾也會自己跳上我的床，且他只會跳我的床，其他人的床他不會跳，因為他知道只有我會讓他上我的床

我還沒結婚的時候他洗完澡我也會讓他上床跟我睡，可惜結婚後床位就被二哈老公佔據

但他很不愛洗澡，也很討厭吹頭梳毛，每次我媽幫她梳毛就叫得很慘，但我最後覺得應該是我媽太粗魯的緣故

有次被我兩光媽媽帶回桃園不小心把他關在門外兩小時沒發現，也是乖乖在門口等到對面鄰居發現來按門鈴才知道狗沒有進到家門

就我從小看著我媽飼養狗跟飼養我的模式，老實說跟在我媽身邊要是不聰明獨立很容易活受罪

所以憑他一隻狗可以從出生跟著我媽到因衰老而終證明他真的超級聰明！也算是種功德圓滿！

 

直到大概一年前，醫生都告誡我媽，要她不要再讓他爬山了。

一開始我媽都要我爸配合，偷偷拿登山小包溜出門，

因為只要被歐巴發現，他就會奮不顧身的想辦法衝出門，

不然就是平常都不怎麼吠叫的他，在那個時刻會急到哭嚎兩聲。

漸漸的，歐巴似乎慢慢接受不能帶他爬山的事實，慢慢不再上演這齣了....

而同時，愛散步的他也漸漸不太能走遠，開始走到了一段路，他就不大肯走了....

不過他自從走丟外加多災多難的 2020 年後，他突然變得非常愛吃。

他小時候不太愛吃東西，甚至常常因為不帶他爬山而感到憂鬱，曾經還絕食抗議。

但他在老年時變得非常愛吃

所以因為討食的關係，讓我們有很多連結。

在歐巴生命的最後這段歲月裡，我都有把握當下隨手記錄他的身影。

都像照片一樣站在那裡，死死地盯著我看。

雖然八成是因為他知道我有好吃的會給他。

即便他的身體已經老化，連最愛的散步也走不太久了，但有得吃的時候就健步如飛

且他每次真的都可以站很久，看我看很久。

所以我們這好長好長的一段時間，眼神交流非常充足，充足到其實感到負擔的程度。

歐巴他絕對充分地把我放在眼裡了

所幸他眼睛雖然不好了，但沒有瞎。

牙齒雖然沒有洗牙，但完全沒爛牙。

大顆飼料都可以咬得動

想手持餵食時，都非常用力，像鱷魚一樣。

很怕被他咬到，所以我都會引開他注意力後,火速把食物放在碗裡

也沒有狗狗失智，基本狀態都不差其實

所以……

好像因為如此，我總覺得沒有什麼遺憾了。

 

 

在他狀況突然變糟前的上週，

我看到一個從大學開始追蹤很久的日貨代購，因為嫁去日本，長年不在台灣，

專程回台灣為將送走了一隻 18 歲同樣是黑貴賓的狗狗。

那隻狗是口部腫瘤過大，導致壓迫眼睛， 無法正常吃東西，也看不到，年紀也大了也不能手術。

但在安樂死當天，他還可以去散步，還可以慢慢走。

畫面記錄著醫生打針實施安樂時，在國外的家人還視訊通話，全家哭成一團。

我看了百感交集，寫了一篇長文，認真自我思考寵物安樂死，

但沒想到這冥冥之中，成為我果決的契機。

現在想想，這個人生最難的功課之一，彷彿老天提前給我答案作弊一般。

所以我才能果斷有勇氣親手送走他。

畢竟，那隻狗狗金剛甚至還能走路，

歐巴連走路如廁都無法正常基本已經癱瘓彌留

我有什麼理由不肯放手，還他一個自在？

 

2024/10/30

即便決定安樂死的當天，我一直思考著是不是因為藥物的關係？

自從吃藥後，狀況就如同自由落體般高速墜落，已經等同彌留狀態整個癱瘓只剩呼吸。

抱著你在等獸醫看診時，我一直這麼想著……

還是存有那麼一點希望。

直到從小看你到大獸醫一看到你的狀況，判定神經系統到腦也併發衰竭才導致癱瘓，眼睛也出現顫動的情況。

媽媽立刻崩潰哭出來，我也只能強忍淚水，立刻接受現實，決定讓他安樂。

這陣子被推播蠻多寵物安樂倒數的文章

看著很多主人記錄著倒數的日子，很多狗狗惡性腫瘤都佈滿全身內臟都還能走路，那狀況要走安樂我覺得更難過，

感謝你連要走都讓我這麼省心，完全沒給我什麼念想....

聽醫生仔細地告知安樂死的過程，以及討論選擇後事的方式，我腦中完全沒有別的念頭：

「我只希望你不要再受苦了。」

 

歐巴，希望你諒解姐姐最後沒有親眼看你離世的過程，這是我僅存的懦弱

你知道吧？我已經拿出所有堅強和勇氣去承擔，畢竟媽媽哭得像個少女，我只能強忍著理智處理你的最後一程。

 

在我們這有著詭譎親情的一家，全家大小對親情的表達都很詭異，

基本對彼此就是用互損代替關愛的一家，

唯獨對你愛的表達方式是最慈愛的，也是最溫柔的。

 

所以很多人會問：

養寵物要幹嘛？寵物生命短暫，走了又會難過。

我只能回答：可以讓一個不善表達正向情感的人類，可以坦然地對一個生命表達最溫暖且真實的關愛。

 

我沒有多餘的勇氣親眼看你生命的逝去，更不願留下你的遺容，決定不去送你，

因為我只想記得（留下） 你好好的模樣。

若是有造成一切業障，我願意概括承受。

 

下次再見你，你已是化作星塵了。

在你生前，我們都快把彼此看穿了，基本上是沒什麼遺憾了。

唯一讓我遺憾的是，當你開始挑食，不吃飼料，只吃你愛吃的肉條和蛋

雖然有預感不妙，因為你原本時間快到就會開始緊迫盯人要吃飯，

期盼你只是又開始皮而已。

火速幫你訂了 24 罐鮮食罐頭，你只吃了一罐而已，就再也不能吃了。

從小家裡對你的飲食理念就是飼料，不過分寵溺，主要怕寵壞你，怕你挑食，

因為你老年對飼料也是吃得很開心，所以這輩子沒吃過多少鮮食罐頭。

如果你還能吃，應該可以吃得很爽吧...

但沒事，現在你什麼都能吃了。

 

對我來說，你這次只是又走丟到汪星。

只是這次我不管求什麼神，你再也不會回來而已。

 

真的很謝謝你這漫長14年歲月的陪伴。

我從一個剛出社會的死妹仔，如今成長到變成中年胖阿姨。

可以的話我希望你不要有牽掛，盡情做你最想做的事即可，

我自認自己陰德累積得還算可以，所以我會跟宇宙許願我不求什麼，

只求能領著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投胎當我孩子這話我就不說了，因為我沒自信當我小孩能會多幸福。

老實說可能當隻可愛純真的狗狗，或許會比做人類還幸福。

總之你跟宇宙決定好就好。

畢竟我對於生而為人這件事情，不覺得是萬物之大幸。

會生而為人多半是來修煉罷了。

所以我就不情勒你了。

不管命運安排我們在宇宙會以什麼形式再見，我全然可以尊重跟接受。

 

2024/11/1你的骨灰終於回家了

盼著禮儀社的人把你送回來,感覺你很像只是離家兩天而已

跟你說句：歐巴，我們回家了喔！

很神奇的事情是，你不在家的兩天

我好像心破了一個洞，一直莫名的哭

那種很深層的哭，成長後我很少這樣哭,哭到心窩裡會抽氣的那種

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但你回來的這天，我瞬間不哭了

就是眼淚上來但有一個力量將眼淚收乾

內心缺少的一塊像是補回來了

揪心的感覺也好像有人安撫會馬上平靜

也可以睡著了....

我知道你有回來，且是你在安撫我

 

2024/11/2

原本感覺會要送走你那天同時,我約了平時滿照顧我的老師聊聊

因為覺得自己最近有點多狀況該去佛堂走走

但本來可能不一定可以馬上有時間的老師,巧妙的安排在這天

其實我苦惱很久要把你安置在哪?

因為老感覺安置在家裏,爸會不太高興，會造成往後的矛盾跟紛爭

雖然我私心很想把你留在身邊

但老師說你的靈魂終究要離開,要我請佛祖觀音好好帶著你走

讓你入土為安，於是我冷靜想了想

連你的肉身我都可以放手，沒道理要抓著你的骨灰讓你不能入土為安

沒有念想，先讓你在家休息幾天後,再幫你找個地方入土為安

暫定媽一直說：你最愛的大尖山上。

 

2024/11/3

不知道為什麼總有個感覺大尖山有點遠...

突然一個靈感想到家裡附近河堤旁，你常去尿尿大便的小庭院。

於是想說問問你的意願就想到要擲筊，

先問大尖山第一杯是聖杯，但之後兩次都笑杯

於是問了家裡河堤旁邊的小庭院

結果連問三次都是聖杯，果然你不想離家裡太遠吧？

看了日子剛好11/5（二）是吉日

宜安葬又宜祭拜，定眼一看是達摩祖師爺生辰

於是趁今天好天氣，去挑選要安葬你的植栽

問了什麼比較適合露養，本來被推薦羅漢松

還在猶豫時露養區瞥到名為：達摩七里香

葉子小小圓圓的很可愛，很符合你

於是隨意端著在思考要不要買這株

結果沒什麼人大尖山腰的園藝中心突然冒出

一位高高的路人先生，感覺平常有在玩園藝

說他也有一顆，沒見過這麼小盆的達摩七里香

還非常熱情的跟我們介紹講解要怎麼挑才漂亮

還把他手上挑好的讓給我

很奇妙的感覺，本來以為他是常客

結果他只是第一次路過來逛逛的路人

一切真的都冥冥之中有一股神奇的牽引

讓人感到驚奇又溫暖,且回到家查詢了相關資訊愕然發現修剪過的植株

是不是很像一顆貴賓的頭？？

一直思考覺得一切可能真的達摩祖師有幫忙

想說找喜歡的陶藝工坊訂製一尊可愛的達摩佛像外加個你

一直完全沒聯想到的我查了圖片才驚覺

達摩就是不倒翁本人阿......

然後就在遙望歐巴暫居靈位的另一方

就是我每年至少都會買一尊的一排達摩杯

這到底是什麼神奇的巧合.....

 

2024/11/5

終於到了讓你入土為安的日子

經過一番商討決定就近在社區花圃讓你長眠

一來也是認真想要好好栽種屬於你的小樹

若是種在外面怕定期除草會時會不小心除到

剛好社區有一塊花圃提供住戶種種植栽

可以將你種在那裡

今天早上9：00跟媽媽幫你埋好種好

當下天氣還陰陰的但一弄好回家

就開始下起雨

我這幾天微想要哭都哭不出來，隨著雨聲終於奇妙的哭了出來

我曾感受到你回來而此刻你也真的走了

沒事，最後一次哭了

你不要擔心，也不要捨不得，要乖乖好好的走

 

『歐巴，我很愛你喔，再見！』

 

後記：

你說我之後會不會再養寵物？

不否認我內心還是想的。

至於我媽嘛～

她是哭哭啼啼說不養了，她也老了，歐巴是最後一隻了。

（但不是退休老人才更該養狗嗎？

不過這句話我聽了 39 年了。

天曉得她會不會哪天又從外面抱隻狗回來。

至於我，我也是擔心哪天我真的又養了狗，以我媽那個鴨霸的個性極有可能又情勒我搶走。

畢竟我這一生目前為止，

我的狗都不是我的狗。

 

所以，再看吧⋯⋯

養貓或許不會搶（誤）。

可能還可以讓他們回桃園長住。

但狗我還是也想養啊啊啊啊。